高我vs.自我:療育順序究竟該聽誰的?

在靈性服務裡,有一幕場景常常上演。

當個案來到面前,很誠懇、也很焦急地說:

「我想清理金錢議題。」
「我最近真的被錢壓到喘不過氣。」

身為帶領者,我們會照實記下這個需求。多數時候,也會從個案提出的主題開始工作,畢竟那是他此刻最有感的地方。然而,當我們進一步連線高我,答案有時會出人意料:

「請先從自我價值開始。」
「先處理恐懼與創傷能量。」
「這一階段,建議先穩住身心,再來談金錢結構。」

於是,敏感又重要的問題就浮現了:

  • 療育的優先順序,到底由誰決定?
  • 此刻最痛的自我,和看得比較遠的高我,意見不一樣時,要聽誰的?
  • 如果高我總是在「改題目」,那個案的需求還算數嗎?

這篇文章,就是想好好把這件事攤開來看。

困擾只是入口,真正牽動的往往是整張地圖

先從最常見的例子開始:金錢。

當一個人說「我有金錢議題」時,表面上看起來,這是一個很清楚的題目。關於收支、儲蓄、穩定度、匱乏、焦慮、破財、債務、為錢妥協……等,每一樣都真實。

但如果從信念與能量結構來看,在金錢議題的背後,常常交織著許多複雜的核心成因:

  • 原生家庭對貧窮、富裕的經驗與反應
  • 被愛、被供養、被遺棄的體驗
  • 「我值不值得擁有資源」的自我價值感
  • 生存安全感:有錢/沒錢 = 會出事、有危險?
  • 關於權力、掌控、犧牲的深層信念

如果把人生比喻成一張龐大的地圖,金錢比較像一個巨大、擁擠的十字路口,把許多不同的主題,都在這裡交匯、打結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有時候即使我們按照自我的規劃,直接用「金錢」作為主題清理時,
但真正能處理到的,往往只是比較外圈的障礙,而那些嵌在內心深層的大石頭,一時間還紋風不動。

在這個前提下,高我提出「先從自我價值開始」的建議就有它的脈絡可循。並不是否定金錢這個主題,而是回到更深的共同根源下手。

只是,這樣的排序,對當事人來說,聽起來往往會讓心裡感覺不太「舒服」。

高我為什麼「好像每次都回答不一樣」?

很多人的困惑在於,明明都是在講金錢,為什麼高我的回覆有時候指向自我價值,有時候又指向恐懼和創傷,有時甚至會丟出很具體的現實建議?

其實關鍵在於,高常常會順著你「怎麼問」,來決定從哪一層樓回應。

假如你問的是:「我的金錢議題、金錢障礙,核心是什麼?要怎麼清?」

這樣的提問本身就偏向「結構與主題層面」,高我很有可能會優先從大局著手。

  • 是自我價值的底盤太薄?
  • 是家族匱乏模式在複製?
  • 還是你把金錢當成唯一安全來源,導致所有壓力都堆在這裡?

於是高我的建議可能是類似這樣:

「先從自我價值主題開始。」
「需要先鬆動你跟生存、安全之間的關係。」

但如果你問的是:「因為金錢窘迫,我現在焦慮到快喘不過氣,我該怎麼辦?」

這時你打開的,是完全不同的一扇門。你談的已經不只是「金錢議題」本身,而是你的神經系統、情緒負荷、崩潰邊緣的狀態。高我就會優先回應這一層:

「先處理恐懼與創傷能量。」
「先讓身體和情緒從高度緊繃,回到勉強能呼吸的地方。」

有時甚至會追加非常實際的建議,例如:

  • 去尋求具體的資源協助
  • 和某些人談談現實分擔方案
  • 暫時調整工作或支出結構

不是因為高我「忽然變得很務實」,而是以當下的狀態來說,這一層反而是最急迫、最不能被忽略的。所以,高我的回應會隨著你每一次敲門的入口不同,而有相對應的建議方向。因此提問的本身,其實就已經在替這些議題做「排序」的初步評估了。

那為什麼「交託高我」仍有難處?

就算我們在概念上能理解這一切,但一回到「個案身份」的時候,那種心急與焦灼感還是很真實的。

當下最痛的,就是現實壓力。

當下最焦慮的,就是眼前的金額。

當下最害怕的,是「再拖下去會不會就來不及了」。

在看不到完整地圖的情況下,要一個人放心同意高我的建議,這並不容易。他可能會在心裡浮現各種 OS:

  • 「那我的金錢問題怎麼辦?」
  • 「會不會我想處理的東西其實不重要?」
  • 「是不是又有一個更高的聲音,比我更懂我的人生?」

這裡面,牽涉的不只是信任高我,還可能包括某些過去生命中熟悉的經驗與感受。例如被父母、老師、宗教、權威,以「我是為你好」的名義壓過自己的感受,導致自己的需求、排序,一次一次的被忽略、被掩蓋、被否定。

於是,當我們在靈性場域再次聽見:

「高我說……」
「宇宙要你學的是……」

很容易就觸發舊資料,這往往是在抵抗著:「我難道又要把人生的決定權交出去?」

這就是為什麼有時候我們甚至需要把「高我與自我之間的衝突與不信任」拉出來,單獨當成一個療育主題來處理。

高我不是來取代自我,而是一起長大的

我常常會把高我與自我的關係,想像成一段「會慢慢成熟」的關係。一開始,高我很容易被經驗成某種外部權威:

  • 比我更清楚
  • 比我更高
  • 比我更懂得什麼是「對的」

在這個階段,一旦高我提出的排序和自我不同,自我很自然的會產生被否定感、無力感、排斥感。這很正常,甚至是一種健康的自我保護。

之後隨著對話與覺察慢慢累積,關係會進入另一個階段,彼此開始「交流」。

自我開始敢說:

「我知道這樣排比較長遠,但我現在真的很在意金錢。」
「我願意聽理由,但你要讓我理解。」

高我也透過訊息、直覺、夢境、各種形式,向自我說明它的考量:

「我沒有否定你的焦慮。只是如果先穩住自我價值,你後面在金錢上的震盪會少很多。」

而靈性工作者,常常就站在中間那個翻譯的位置,既為個案的自我發聲,讓他的焦慮有位置;也替高我的遠景做一點解說,避免它被誤會成「又一個來壓制自己的權威」。

再往後,有一天,會發現高我與自我的距離慢慢變了。

個案自己就能說出:「我知道我很想先解決金錢,但我也看見焦點其實在自我價值。」

這時候高我再提出類似的排序建議時,自我就比較不會在第一時間炸裂,而是會多一兩個呼吸、稍微停一下,問問自己:「如果照這個順序走,我會不會反而更能讓生活慢慢好轉,讓挑戰與難題確實的鬆開?」

當自我與高我開始這樣互相理解、互相調整的時候,排序不再是「誰贏誰輸」,而比較像是「我們一起討論和理解,然後同意用這樣的節奏走下去。」的一種合作關係。

理想的狀態是什麼?

很多人會問,那所謂「合作成熟」的樣子,到底是什麼?有一個很清楚的指標是:

當事人自己排出來的順序,很接近高我會提出的建議。

這並不是說,要把自己訓練成「猜高我答案的考試冠軍」,而是:

  • 越來越知道自己真正重視的是什麼,而不是只盯著症狀。
  • 願意把自己的焦慮、需求說得誠實,而不是壓抑或合理化。
  • 開始理解:某些排序是為了長遠穩定,而不只是短期應付。

在這樣的狀態與內在關係下,高我的建議比較容易被自我聽懂、被接納,而自我的需求也比較容易被高我確實的扶持,而不是被精神化、被上綱成「修行考題」。

這種時候,通常會感覺到一種很不一樣的味道,一個更大的靈性的你,跟現在這個有血有淚的你,正在一起經營這個人生。

作為個案,可以怎麼跟高我談?

如果你此刻正卡在這種情境,比方說:

  • 一方面你真的被金錢、關係或身體壓得很緊
  • 一方面又聽見高我好像在指向某種「繞路」的順序

你可以先誠實問自己幾個問題:

  • 我現在最承受不住的,是現實壓力,還是內在狀態?
    兩者都真實,但有時候會有一個比較「急著需要被照顧」的層次。

  • 如果我照高我的建議先走那個順序,我最害怕的是什麼?
    怕拖延?怕來不及?怕自己又把權力交出去?
    這些答案,本身就是值得被看見的主題。

  • 我願不願意讓「我對高我的不信任」也被帶進療育和清理?
    有時候真正該先被安撫疏通的,是那個一聽到更高聲音就覺得「我又要被安排」,而產生抗拒感的自己。

你不需要假裝自己完全信任高我,就算只是覺知到自己「想相信,但現在還做不到」,這樣也很好,代表我們看見了一條線索,至少可以先來了解看看這背後有什麼可以釋放的卡點。

作為帶領者,如何不替高我壓過自我?

如果你同時也是靈性工作者,你應該很熟悉這樣的拉扯,一邊聽見個案訴求裡的急迫與焦慮,一邊又接收到高我看似相反的建議。

也許你並不想只做安撫自我的人,但也不想成為替高我施壓的代言人。

那麼你可以做的,也許是這幾件事:

  • 清楚地說明:高我這樣排序的理由是什麼。不要只丟結論,而是讓個案有機會理解、消化。

  • 允許個案保留他的在意與猶豫,而不是急著勸他「完全交託」。有時候「願意討論」本身就是合作的開始。

  • 在適當的時候,提議把「高我 × 自我的關係」拉出來當成一個主題來工作。不讓這份矛盾永遠躲在後台,默默影響著個案每一次的選擇。

當你這麼做時,你其實在守護的是個案的主權感,讓他知道這一生的節奏不是誰替他獨自決定,而是他可以帶著自己的感受、疑問與選擇,坐上那張討論桌。

合一與主權的練習

回到一開始的問題:安排處理主題的優先順序,究竟該聽誰的?

如果從更大的角度來看,這個問題從來不只是「自我 vs 高我」的拉鋸,而是練習如何在不知道全貌的情況下,要怎麼「同時認真對待自己當下的痛和焦慮?」又「不關閉那個看得比較遠、比較深的高我視角?」最後,「做出一個你能為之負責、也願意同行的選擇。」

當有一天,你發現自己可以說:

「這個排序,我有參與,我也理解。我還是會怕,也還是會不安,但我知道,這是『我們』一起決定的。」

在那一刻,便是新狀態的升起。

高我不再是你外面的一個聲音,自我也不再是被動的聽命者,你會明白原來還有一個更大的你,正在學會完整地活出自己的本質。

夢說心靈工作室 | Amanda